蔚藍色的天空,藍得帶著一種深深的青色。
他們遠遠的就看見那部吉普車,在車頭大大的貼著一只熊腳印,然後在旁邊小小的寫著『有熊出沒』四個字。
Kikumaru先叫起來,他半跑半跳的抓著Oishi的手,嘴裡亂七八糟的喊著。「是那部車子,Fuji果然就在這裡,ne,Oishi,快一點,我們去找他。」
「Eiji!」Oishi喊了一聲,有些無奈的看著海邊多得跟螞蟻一樣的遊客,要在這麼多人裡面找到Fuji,似乎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可是看到Kikumaru如此興奮,他只好抱歉的朝最後下車的Tezuka一笑。「好好!Eiji,你走慢一點,當心樓梯太陡。」
「不能慢呀!ne,快一點呀Oishi,Fuji在下面等我們呢!」Kikumaru焦急的喊著,腳步不停。
「Eiji!」Oishi只能一邊繼續無奈的喊著他的名字,一邊跟著走下階梯。
望著兩個同伴越走越遠,他反而放慢了腳步。
Fuji……在這裡……
那個有著秀雅容顏的男孩子,總是笑得眉不見眼的男孩子,總是跟在他身後半步,不快不慢的男孩子,總是,飄著一頭亞麻色的髮,輕輕的,用『ne!』開頭喚他的男孩子,在最後一次相見時,從那水藍色眼裡流下淚卻依然微笑的男孩子在這裡……
Fuji……
Ne,Tezuka,我以後不打網球了,永遠……
唇邊似乎還有那一刻吻在唇裡鹹澀的味道,透明的水珠,在長長的眼睫上滾落,可是他還是掛著那抹微笑,哪怕那雙天藍色的眼裡已經痛苦萬分,哪怕眼淚止也止不住的滑過他白皙的臉頰,可是他還是瞇著眼睛笑著,用哽咽著的嗓子輕輕的說著。
我以後,不打網球了……
順著階梯走下,跟著Kikumaru與Oishi落在沙地上的腳印,一步步走向海邊,他知道,Fuji在這裡,這裡的人很多很多,Fuji喜歡在人多的地方,然後靜靜的笑著,他總是可以把自己週遭弄出一個寧靜卻與四週和諧的氛圍。
Kikumaru皺緊了眉頭,在沙灘邊東跑西顧,大眼睛從一個又一個的遊客臉上看過,越看越失望。「Ne,Oishi,明明車子就在岸邊,為什麼沒有的喵,好討厭,怎麼找不到Fuji喵。」
Oishi拉著又要跑開找人的Eiji,眼睛跟著搜索,海灘那麼大,遊客是他們想像不到的多,怎麼找起。「Eiji,人太多了,不大好找,你別跑太遠了,等等連你都不見了。」
「我很急我很急我很急嘛……」被拉著的Kikumaru不安份的東張西望,聲音裡有一種快哭出來的委屈,Fuji、Fuji、Fuji,相比於大石,Fuji與他同班三年,早已經習慣了每天見面,早已經習慣了把所有的心事都跟他說,就算高中不同班,就算大學不同校,都沒有關係,可是這次已經五年沒見了呀!
沒有消息也不曾連絡。
Tezuka已經看見他。
分離五年的男孩不在沙灘上,他穿著一件連身的寶藍色泳裝,曲膝站在沖浪板上,在一片藍白交間的浪花中翻騰著,亞麻色的髮仍是那樣半長不短的在風中飄著,陽光曬得他麥色的身軀在海浪上暈出一層金光……
遙遠的距離讓他看不見他臉上的神情,可是他知道他在笑,瞇著眼睛,很漫不經心的那種笑靨。
踏著海浪前進的人被又一波的浪給凌空打下沖浪板,他的心一緊,在沖浪板四週的海面上不停的尋找,直到在看見從海面下探出頭來的容顏之後放心了下來。
太……危險了……
察覺自己握緊了拳頭的Tezuka把手鬆開,目光沒有辦法離開那個仍然帶著一種無所謂微笑的容顏,他已經翻上了沖浪板,再一次的,在海面上張開雙臂劃開海面,去追逐另一個浪頭。
這就是你所追求的刺激嗎?Syusuke……
他沒有提醒仍把眼光放在沙灘上不停穿梭的兩個人,只是定定的,看著那張與記憶裡慢慢重疊起來的容顏,是他先搬離同居了四年的小公寓,他的東西不多,畢竟大部份的時間,都是在世界各地參加比賽,那天的Fuji就站在已經被清出一小半空間的衣櫥前,呆呆的看著他把行李的拉鍊拉上,劃出的聲響讓他驚跳了一下回過神來,然後就這樣流下了眼淚。
Ne,Tezuka,我以後不打網球了,永遠……
他就站在那裡,對著朝他走去的自己仰起頭來微笑,然後這麼說著。
很輕很輕的說,永遠,不再打網球了……
那笑容很美,卻很淒楚,掺了一種名叫淚水的苦澀滋味,他俯下頭,吻在他滾著淚水的睫上,吻在他留著淚痕的臉上,吻在那個很哀傷的笑容上。
好,Syusuke。他聽見自己在他唇邊這麼說。
然後那個有些纖弱的身軀推開了他,然後他走出了那間公寓。
轉眼,已是五年過去。
Kikumaru終於發現了海裡的那個人,他尖叫起來,拍打著身邊的Oishi。「Oishi!Oishi!在那裡,你看!Tezuka,在那裡!Fuji在那裡!」
然後他朝海邊飛奔了過去,把手捲在嘴上變成了一個揚聲筒,用他那帶著一點點沙啞與很多的熱情的聲音大聲的喊著。「Fu……ji……,Fu……ji……」
Oishi回過頭來對他開心地笑了笑。「Eiji找到Fuji了……」
他解釋著,然後在看見Tezuka定定的看著海面的時候,突然明白過來,Tezuka,怕是早就看見了吧……
「走吧!Tezuka,再不走,我怕Eiji等一下太興奮把Fuji勒昏了。」
「啊!」Tezuka應了一聲,再一次,沿著兩個好友留下的腳印前進。
海面上,再一次被海浪打下沖浪板的Fuji雙手搭在沖浪板上,不知道是Kikumaru跳上跳下的紅色頭髮先吸引了他的注意,還是那個如此這般喊了他三年的聲音先引起他的注意,總之,他回過頭來,就看見一頭紅髮的Kikumaru有往海裡衝的跡向,一路不停的向著他跑過來。
他張大了雙眼,很快就看見跟在Kikumaru身後的兩個身影,有些發愣的不明白原本應該在日本或者應該在世界各地隨便一個角落的人怎麼會出現在這個海邊。
他朝Kikumaru笑著打了一個手勢,阻止他的衝勢,然後很認命的往岸邊划水過去。
Eiji是一定會衝進海裡的,Oishi是一定會無可奈何拉住Eiji的,只有他,大概……是會站在岸邊,靜靜的等著自己上岸吧!
甩甩頭,跟有些發燙的海水奮戰,他笑瞇了眼睛,Fuji Syusuke,好朋友來找你,難道,不應該笑嗎?
Kikumaru還是衝進了海裡,一把摟住了Fuji。「Fuji、Fuji、Fuji,你太過份了喵,居然都不連絡,你都不想我的嗎?都不打電話給我,太過份了,太過份了啦……」
Fuji被勒得嗆咳了一下,直到把Eiji拉上沙灘,這才甩下沖浪板,很用力的摟緊了這個一樣熱情奔放的同學。「NE,Eiji,這麼久沒見面,第一下你就打算謀殺我嗎?」
他笑瞇瞇的拉了一下眼眶已經有些發紅的Eiji手臂,勉力爭取到一絲呼吸空間。「我也很想你呦,Eiji……」
無奈的望了Oishi一眼,他把目光移到已經停在一旁的Tezuka。「呦!」
陽光在Fuji的髮頂跳躍,被太陽曬得通紅的臉蛋上依然是當年的淺笑,Tezuka點點頭,忍著想把他臉上髮絲撥開的念頭。「好久不見……」
「你好討厭,Fuji,如果不是發現雜誌上相片是你拍的,要怎麼找你啊!」Kikumaru終於把衝動用完鬆開了手了,但雙手一樣搭在Fuji的肩上。「我剛剛看到你的車子,可是人好多喔!你好難找,Fuji……」
Eiji的聲音沙沙的碎碎的不停的說著,有一種找不到人的委屈,漂亮的灰藍色眼裡薄薄的濛上一層水氣,說不出的孩子氣和動人。
這也是為什麼明明公開的說自己喜歡的是男人,卻還是有一群死忠的fans的原因吧!Kikumaru那麼認真那麼真誠,這樣的坦白先贏得了主持廣播節目的機會,然後居然又成了兒童節目主持人,這是電視臺很大的一項嘗試,沒想到很多的母親反而喜歡他的誠實,後來當然也喜歡上他主持節目的樣子。
Fuji溫柔的撫了撫Eiji的臉頰,就像是一直以來做的那樣,很專注的聆聽Eiji所說的每件事每個字,臉上的表情是一種縱容的溫情。
「Fuji,找個地方吧,這裡太多人也熱了呢!」
溫和的Oishi抬頭看了看太陽正大的天空,這裡的氣候比他想像中的還要濕熱,他有些擔心Eiji受不住。
順著他的目光,Fuji抬眼一望,明白他想法般的了然微笑。「是呢!我剛來的時候也是不習慣,巴不得每天泡在冰水裡,到我那裡吧!等我收一下。」
卸下綁在腿上的安全束環,他走到不遠處隨手拿了地上的襯衫抖了抖便套到身上,隨後又套上短褲跟海灘鞋。「走吧!」
水藍色的雙眼,輕輕的望了他一眼。
「哇嗚!Fuji,你剛剛的動作帥呆了,你什麼時候學會沖浪的?以前不記得你玩過啊!」Eiji心情大好的說著,依然掛在Fuji的身上,好奇的摸著白色的沖浪板,止不住讚美。「好漂亮啊!改天教我吧!」
「嗯!有時間一定教Eiji。」溫和耐心的回答同學,他聲音裡有著淺淺的笑意。
突然的醒悟到,那個一直走在他後側半步的身影,這次是走在他的前方了,沒有回頭,沒有看他,只是讓如蜂蜜一般的髮絲輕輕的在風中蕩漾著,一樣是溫柔的聲音,一樣是瞇著眼的微笑著,卻再也不在眼裡放下他Tezuka的背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