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吾叔叔的葬禮很風光,畢竟是把跡部財團引領到新境界的商業霸主,政界也好,商界也好,甚至是影劇界,一群又一群的人盛裝出席,彷彿這不是一場葬禮,而是一個空前絕後的宴會。
也好,我想。
景吾叔叔向來張揚,或許這個他身為主角卻缺席的盛會,才能符合他一貫華麗的美學。
那一大片又一大片紅得像血的玫瑰是叔叔最愛的顏色,他總是說玫瑰其實最公平,給你世上最嬌豔的愛情,最張揚的火紅,只要你有不怕受傷的決心,於是這突兀的顏色在這樣的場合就這樣佔滿每個角落。
他臨死前要求,就算是葬禮,也只能用火紅的玫瑰,於是忍足叔叔與不二叔叔便將叔叔滿溫室的紅玫瑰都拿來布置禮堂。
叔叔是這一代對日本甚至全世界經濟影響力最大的商人,豪華的告別式裡,極盡奢華的棺木就這樣放在最顯眼的位置。
按照叔叔的交代,棺木已經封了起來,他不想讓那些根本不曾深交的人看他的遺容,雖然他的最後一面仍是那樣張揚的笑著,充滿幸福……
*** *** *** *** *** *** ***
我是孤兒,原本住在跡部財團資助的孤兒院裡,十歲那年的某一天,院裡來了好幾個西裝筆挺的大人,院長對他們有的叫老師,有的叫醫生,後來當然我明白了,那些人是來挑孩子去當景吾叔叔的養子的,有的是心理醫生,來檢視我們的心理狀態,有的是教育界的權威,來看我們的功課。
那也是我第一次見到不二叔叔,初見時以為他是女生,膚色白皙,講話溫柔,笑瞇瞇的,當然後來我們就知道對你笑得最甜的人其實是最恐怖的人,他是兒科醫生,來檢查我們的身體健康。
我有近視,原本是不在入選之列的,是不二叔叔決定把我也算進去,所以那天去見景吾叔叔的孩子從三個變成了四個。
第一次見到景吾叔叔的時候,是在他的別墅裡,他像是剛生了一場重病,躺在主臥房裡那張大得不可思議的床上,面色慘白,嘴唇乾裂,他穿著棗紅色的絲質睡衣,紫灰色的髮,還有一雙讓人看了想哭的深藍色眼睛,也許是因為這樣的緣故,所以他眼角的那顆痣看起來就像是一顆眼淚掛在上頭。
「隨便。」他在跡部老爺跟他說要領養我們幾個的時候,疲憊的這麼說著,沒有血色的唇扯了扯。「別讓他們上頂樓,其他的就算是把房子拆了都沒關係。」
我注意到他手裡握著一顆玻璃球,就是那種底下有個小座,裡面放著小小的街景和水,晃一晃會有雪花飄盪的那一種,這種東西有大有小,最適合拿來當旅遊的紀念品送人,他握在手上的那一個不大,也就一個網球大小,在他身後的床頭上,還擺了四個不同景色的。
他就這樣盯著玻璃球,好像那是全世界最重要的東西一樣。
跡部老爺好像也不勉強,只吩咐管家帶我們去休息。
那之後沒多久,有個男孩禁不住好奇,爬上頂樓,連門的把手都還沒碰到,就被管家送了出去,忍足叔叔只是笑了笑,用那種關西腔怪聲怪調的說了一聲:「真是的,也不過就是個房間嘛!」
至於不二叔叔,則只是摸著我們的頭,笑得一臉溫柔。「那是你景吾叔叔的逆鱗。」
於是叔叔領養的孩子就只剩我們三個,我們改姓了跡部,可是叔叔說不需要叫他爸爸,連父親也不讓叫,他說有些名詞是不可取代的,更何況……
他早就注定了永遠沒有後代。
這是他的原話,一字不改,那時的他青春正盛,又是日本第一財團唯一的繼承人,身體健康,人長得高挺英俊,我實在不明白,他怎麼能夠這麼自信的說出這句話,帶著一腔柔情。
『你沒見過他最瘋狂的時刻。』
每次我覺得景吾叔叔太誇張的時候,忍足叔叔總會這麼雲淡風輕的說著,甚至還會附贈一個懶懶的煙圈。
不二叔叔會『啊!』的一聲,表示認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