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篇,我也曾經在報紙上發表過,那段時間,剛巧看了不少男男戀小說,老實講,有些作者真的寫的不錯,看起來並不會讓人排斥,寫這篇文章是源於更久更久以前了,是一篇短文,誰寫的,寫了哪些內容我全不記得了,只記得文章中的「丈夫」喜歡到固定一家花店向女主人買花,「妻子」一直對花店女主人印象深刻,說她溫柔斯文,秀氣可親,唯一的缺點是有點高,聲音有點粗,當她把這兩個缺點告訴丈夫時,被丈夫罵了一聲無聊……
那時的我並沒有意會到,那是一篇關於同性戀情的短文,只是很單純的覺的不好看,身材高、聲音粗的女生比比皆是,有什麼好提的,更何況,一點都沒有小說的刺激好看。
時間過去,社會風氣漸漸開放,男男戀小說也成了一種言情小說的主流之一,在看了很多很多本之後,某一天再去回想起那篇短文,才會有一種「啊!」的驚嘆,原來,那是一篇同性戀情的小說,可惜的是,看的時候我應該很小很小,所以完全不記得那篇短文的結局……
我們之間,真的得改善了!她在收拾書房時這麼想著。
對於男女之間的情事,她的丈夫一直是淡然的,但我也不是一個需所無度的女人啊!在把垃圾打包時,她忍不住覺得委屈。
只不過,身為一對正常的夫妻,這一次的間隔,未免也太久了點。
於是,就在今天晚上,她換上新買的內衣,灑上他一向喜歡的淡味香水,等著。
一如這陣子般,今天他還是很晚回來,她躺在床上,聽著他輕手輕腳的打開房門,安靜的換下西裝到浴室沖洗。她的老公一向體貼,不管多早回來,只要她是躺在床上,他便盡量不發出聲響的盥洗。
終於,他洗好澡了,她感覺床的那頭沉了下去,被子掀開又蓋上,撲鼻而來的,是她丈夫身上淡淡的香皂味,他捻熄了她為他留的床頭燈,在漆黑的環境中嘆了口氣。
她慢慢轉過身去,手沿著他身上的溫度探去,環上他的腰。「回來啦!」她刻意壓低聲音,裝著一副剛睡醒的樣子。
「嗯!」他拍拍她的背,伸手把她摟住,「繼續睡吧!我也要睡了。」他的聲音沉沉的,暖暖的蕩漾在她耳邊,像一首獨一無二的催眠曲般安撫著她。
「不要!」她撒嬌,抬起頭來親吻他的喉嚨、下巴、唇、鼻子、眼睛,柔軟的手從他睡衣上第一顆鈕扣開始解起。
他溫柔的轉過身來,輕輕回應著她的吻,她的手摟上他的頸子,拉著讓他滾到她身上來,在她唇邊,溢出期待的嘆息。她知道,他明白她的暗示。
他握住她游移的手,細碎的吻落在她的手指和手心中。
「Sorry!老婆,我沒心情。」他抱歉的,她聽得出他口中的真心誠意。
他翻過身,背對著她,輕微的聲音顯示他正在整理衣服。
她終於忍不住惱火的起身扭亮床頭燈,「你是怎了!阿恪死啦!死了一個多月了,你要到什麼時候才能恢復?」她瞪著他略顯僵硬的背影。
阿恪,是他最好的朋友,他們從他當兵時就認識,早在她之前,剛交往時,他便帶著她和阿恪見面,她記得,那是在餐廳裡。
阿恪瘦瘦高高的,唇紅齒白,真的只有「奶油小生」這四個字可以形容他,他在餐廳的角落坐著,笑的靦腆,惹來許多鄰座女性傾慕的眼神,但阿恪只是盯著她看了好久,最後才用好聽有禮的聲音說,「好,我認同妳作阿隸的老婆。」阿隸,是她老公的名字。
直到阿恪說了這句話,她才知道自己有多擔心他反對,她老公說了,如果阿恪不同意,他們就不交往了。
結婚時,阿恪是他們理所當然的伴郎,他不但打點好阿隸的禮服,就連她的也準備得一應俱全。那讓她感覺窩心極了,要得要另一半死黨的認同並不容易,但阿恪顯然是喜歡她的。
阿恪和她老公是同事,所以他總是來接他一同上班,有應酬一起去,否則就一同下班回家,這一點讓她很放心,有了阿恪陪著,老公出軌的機率便少了許多。
阿恪跟她交情很好,他總是開玩笑:「讓我把阿隸跟妳分享就夠讓我心痛了,我絕不讓第二個女人染指他。」他這麼說著,故意摟住她老公,啵的一聲在他臉頰上親了好大一下,「對吧!Honey?」
這個舉動教她笑彎了腰,她看著老公的臉上浮起一層暗紅,卻還是順著阿恪的胡鬧,給了他一個飛吻。「對!我最愛你了。」她還記得阿恪故作嬌羞的把頭埋在他頸窩中。
還有一次阿恪留下來晚飯,電視裡的心理學家要人選顏色作心理分析,阿恪和她老公都選了紫色,心理學家說,有同性戀的傾向,阿恪猛的跳起來跪在她老公面前,「親愛的,拋棄你的妻子,跟我雙宿雙飛吧!」她還記得自己被他給逗得笑個不停,忍不住嘆息,「阿恪,要是我們早一點認識,我就不要我老公了。」
她也曾動過要幫阿恪介紹女朋友的念頭,不過阿恪只是唉唉嘆著氣,「大嫂,除非能再找到第二個像妳這樣的女人,否則妳別給我找麻煩了!」就這樣,阿恪在他們結婚三年後,還是一個人,他假日最大的消遣便是拉著她老公到山上去露營釣魚,「大嫂!老公租我用一天,明天還妳。」他老是這麼說。而她也總是笑著說:「沒關係,月結打八折。」阿恪就是這麼風趣友好的朋友。
但事情就發生在一個多月前,阿恪突然消失了兩三天,她還記得老公急得跟什麼似的,打了許多電話找他,聽說從認識至今,他們從來不曾找不到對方過。
然後阿恪出現了,略顯蒼白的臉上有一抹疲憊的笑容,她老公在看見他的剎那忍不住緊緊把他抱著,連聲詢問他去了哪了。
但阿恪只是搖搖頭,請老公幫他請假,說要出國去玩幾天。
阿恪又走了,再一次聽到他的消息,是半夜三點,從醫院打來的,阿恪從醫院的頂樓跳下去,交待後事請她老公處理。
從此,她和老公就開始這麼過日子,他早出晚歸,兩個人過著沒有性愛、沒有交集的生活。
她始終不明白,阿恪到底為什麼要自殺,他的工作很有發展,長得又好看,可以說是標準的黃金王老五,只要他願意,多少女孩子願意跟他交往,何況他和老公感情一向又很好,她從來不曾看過他們鬧意見,但,人已經死了,這些疑惑,也只能擺著。她比較擔心的,還是她和老公的狀況。
也許我們該出門去走走,在打掃書房時她想著,打開抽屜,她把老公放在桌上的文具一件件擺進去。
一封淡紫的信封引起了她的注意,上面只寫著阿隸兩個字,她認得,那是阿恪的筆跡。
她沒想多久便把信打開,也許信裡會有原因吧?
隸:
醫生說,我得了愛滋,我想,應該是在認識你之前的事,現在我只求你能夠沒事,而我,我是沒救了,我死後,請你幫我火化,也不用通知我的家人了,對於我們的關係,他們始終不諒解,我不像你,可以娶個老婆掩人耳目,只要我一想到你是跟她睡在一起,我就忍不住心痛。我只能忠於自己的選擇,這一輩子,我只愛你,保重了,下輩子,我再也不跟任何人分享你……
她只覺得頭皮發麻,全身不由自主的顫抖著,對阿恪所寫的每一個字,看進了眼裡,卻溶不進腦海裡,那一個個的中文母語,對她來說像外星文字般陌生。是阿恪得了愛滋讓她難過?還是她的丈夫是同性戀讓她震驚?
有同性戀傾向……
很久以前看電視的那一幕浮現在她腦海,胃部一陣翻攪,她衝進浴室,吐了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