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提過,祖母過世了,這兩天,一直在處理祖母的事情。
也許是因為她躺在病床上將近兩年了,大家都有了心理準備的關係,所有的人雖然傷心,也只是很平靜的面對接下來該處理的事情。
祖母過世的那一天,當下就決定了火化的時間、納骨塔的地點、祖母要穿的衣服、要通知哪些人、要有哪些東西。
因為決定的時間很緊湊,讓人覺得有點來不及傷心,大家心裡都在想,這是祖母的最後一程,我阿嬷又是那麼愛面子的人,要讓她體面隆重的走這最後一段路,所以大家都在忙,忙著確認自己的角色該準備什麼,好讓阿嬷能帶走我們最後一點點心意。
直到火化的前一天,請來了孝女白琴,很久以前的我滿看輕這樣的工作的,總覺得那是哭給人看的,為什麼要讓一個外人來,拿著麥克風,哭的漫天價響,何況聽的人看的人都知道,那只不過是個不相干的人,為了賺一份薪水,在那裡用著"哭調"喊著大同小異的劇本,喊完了,收工領錢,一點真情真意的沒有。
直到那一天。
當那位扮演白琴的女士,走下車子,一身白衣,問著幫忙主持的人要哭誰的時候,我仍然有些惱怒,我的阿嬷呀!為何要一個外人來哭呢?何況妳連誰過世了都搞不清楚啊!然後,她又問了,要跪爬嗎?從哪裡爬到哪裡,因為下雨的關係,主持的人跟她說,妳就爬舖著毯子這一段吧!從那裡到阿嬤的靈位前,大約是三四公尺的距離,那位女士指著另外一段沒有舖毯子的地方,大約是六七公尺吧,她說,從這裡吧,爬的太短了,也不好哭呢!我更氣了,還不好哭呢!當下的心情真不知道該說是她敬業呢?還是矯揉做作呢?
於是,我們一群女眷,跟在她後面一路跪爬到祖母的靈前。
我哭了,哭得痛澈心扉,哭得毫無保留,當那位白琴女士用著哭腔喊著阿嬤,孫女以後再也沒有阿嬤可以喊了!再也沒有一個慈祥的阿嬤來疼我了!阿嬤,妳惜花連盆、惜葉連枝,疼我如同性命一般,現在妳放手走了,叫作孫女的我怎麼捨得相信妳已經走了……
我哭得不能自己,原來這大同小異的劇本裡,一字字一句句都說出了我的心聲,她把我心裡因為阿嬤去世,紊亂得無法整理的傷心情緒,都整理好了,化成了一串串的文字,從她嘴裡哭喊出來,替代我們這群女眷,把想告訴阿嬤的話都告訴她了,這些天來藏在心裡角落的情緒都被她哭喊的話給勾了出來,毫無保留的哭給阿嬤聽。
事後,我問妹妹,她跟我也有相同的心情,在白琴女士帶著我們哭過之後,我們終於得到的第一個階段的平靜,傷心的情緒終於第一次找到出口,我哭得涕淚縱橫,狠狠的長長的哭了一場,這才知道,原來我們傷心的情緒一直沒有發洩過。
這次之後,我對孝女白琴這樣的一份職業有了新的看法,這樣的人是該存在的!面臨喪事,我想應該大多數的人都跟我一樣,傷心又混亂,而且如果像我門這樣,在短短的幾天之內就要火化納骨進塔,那更忙更亂了,那個當下,真的不會知道自己什麼時候可以傷心,可以哭泣。
可是在這位白琴女士的引導之下,身為女眷的我們終於有時間可以狠很得痛哭一場,真的,在那樣的氣氛之下,當妳聽著她哭著嗓子,一字字一句句道出了妳的心聲的時候,那哀痛欲絕的傷心自然的會讓妳哭的天昏地暗……
這樣說也許奇怪,可是謝謝妳,白琴女士,那個時候的我真的需要好好的大哭一場,謝謝妳引導我哭出來,讓我好好的發洩了一次……

我和你有相同的經驗,看完妳的文章我也哭了,回想起阿公過世的那一天,也是白琴帶我們哭,不然我們都被說不准哭,哭了阿公會走不掉 我很認同妳的說法
其實在那個時候整個人是繃著的,甚至可能是渾渾噩噩的,就是像文中所說的,在那一剎那好像氣球突然被戳了一下,整個人崩潰了出來,哭得不能自己,而那時候的你我,是真的需要這麼一個時刻的,謝謝你的認同與留言。
你好,我是來自銘傳大學的學生,我們現在有一個畢業製作,我想要問你關於孝女白琴的問題,請問你可以接受我們的提問嗎?
這篇文章只是在那個當下有感而發,如果你問的是我的感想,我想我已經寫在文章裡了,而我本人對這個行業並沒有什麼研究,可能幫不了你什麼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