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07-16

 

 

萬寶師是我家孝維兄的一位忘年之交,算是一位國寶級的建廟師父,可惜他不大懂得推銷自己,所以在很多人眼裡已經有薪傳獎資格的他,就這樣呆在高雄裡被茫茫人海淹沒。

這篇文章其實我在兩年前跟老公去拜訪他時,就已經寫的差不多了,可是那時候沒有自己的部落格,也還再等萬寶師把他的作品拍照過來,好一起圖文共賞,可惜,寶師父覺得作得再多也沒有用,再加上自己病痛纏身,不是很積極。

老公提起他也是感慨,一位大師級的師父,恐怕是後繼無人了。

想到他那高雄人的質樸笑臉,還是先把這篇文章po上來,改天再跟他要相片補上吧!

 

萬寶師姓黃,就叫黃萬寶,住在高雄路竹,是一個正漸漸在發展的地方,人也很高雄,被太陽曬的黝黑發亮的皮膚,潔白的牙齒襯著朗朗的笑容。

  乍看之下,萬寶師長的有點像閩南語歌手蔡小虎,歌聲也是一等一的好,篤信養生之道的他閒暇之虞,最大的喜好便是三五好友高歌一曲。

  他一直說自己是個做廟的,這樣的一份職業因為已經漸漸少有人從事了,所以他在自我介紹時,總說的有些不好意思,靦腆的表情也總隨時準備要再做一些補充。

  「就是人家在建廟時,屋頂上那些陶偶啊!要做龍啊!鳳啊!它們身上的鱗片,樑柱上的圖案啊!大門上不是要畫門神嗎?牆壁上不是要刻一些忠孝節義的故事嗎?就是那些啊!」

  他害羞的說著,很努力用一些簡單的辭彙想讓聽的人了解,怕人家聽不懂他說的是什麼。

  其實這樣簡單解釋的內容,把它翻譯得專業一點,聽的人會嚇到,領著一份工錢,越來越煩惱下一次工作著落的萬寶師,渾然不覺自身所擁有的技藝,涵蓋了所有建廟藝術裡的所有要素。

  舉凡交趾陶、剪黏、泥塑、畫工、書法,他都有了,而且並不是單單涉獵而以,還很專精,他可以隨手捏塑出陶偶手上攜帶的兵器,刀槍劍戢,斧錘杖矛,上古時代的堯舜禹湯、文武周公,傳奇故事裡的八仙過海、雷公電母,三國演義跟水滸傳裡耳孰能詳的忠孝節義橋段,全是他的拿手好戲,往往想啊想的,廟宇裡的牆上便是一幅幅他的傑出作品,門神的虎虎生威,關公的正氣凜然,他總是拿捏的恰到好處。

  看著他精瘦的身軀,任誰也想像不到,就憑著一雙手,幾支鐵絲,和一桶水泥,短短時間裡,在雲霧中翻飛,騰空而起的龍形便出來了,展翅欲飛的鳳凰也出來了。

  看在知道的人眼裡,萬寶師的人就跟他的名字一樣,他的經歷、他的手藝、他的故事,件件都是寶貝,在這個傳統藝術已經越來越式微的年代,像萬寶師這樣的老師傅已經越來越少了,更讓人難忍的是,可能連萬寶師本人也不能理會,自己擁有的,是越來越少人知道的傳統工藝,那已經不單單只是糊口的工具,更是一種藝術。所以他才會那麼靦腆,那麼不好意思的用著簡單的辭彙,深怕聽的人不明白他的職業。

  一直以來,建廟的師傅一向被視為靠勞力賺錢的工人,在這個分工越來越細的年代,建廟這樣的大事情大多由廟方發給承包商去發落,所以即使知道萬寶師手藝精細的建廟師傅很多,他的名聲在有能力發包工程的廟宇界卻沒沒無名,而承包商卻大多打算以最少的成本賺取最大的價差,所以,一些粗製濫造卻便宜的大陸製品漂洋過海而來,替代了像萬寶師這樣精良卻造價高昂的作品。

  願意雇用他的人,又深怕他闖出了名號,將來壓不低工錢,非常堅持萬寶師不能在他的心血上落款留名,所以,當聽見鹿港天后宮那四面牆上的畫是他畫的時,聽的人是那麼詫異,往往要追問一句,真的嗎?我怎麼不知道?

  而萬寶師,只是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他不覺得委屈,也不覺得無奈,質樸的他總認為自己是讓人聘用工作的,世人不知道也是當然,領了人家的錢,做好工作是自然的事情。

  該說這個時代錯待了他嗎?也不盡然,大多數的人包括萬寶師根深蒂固的觀念,那只是一項賴以維生的工作,就跟修車師傅或者是出海捕魚的討海人一樣,看見車子,上了船,自然的就知道要從哪裡著手,問題出在哪裡,要怎麼操作,一切都是理所當然。

  但也因為這樣,跟很多產業過剩的勞動人口一樣,僧多粥少,再加上低成本的外來替代品,萬寶師常常在擔心下一份工作的著落在什麼地方,這樣的他要跟他談傳統技藝的維護或者是藝術傳承,似乎有些不適當。

  現在的他慢慢的知道自己的手藝也是一種寶貝,但卻只更平添他的煩惱,想學的人太少太少了,這樣的技藝功夫又不是一天兩天就能學成,要那些年輕人像他當年當學徒一樣的學起是不可能的,想將這樣的功夫留下來卻苦無傳人,萬寶師只能明知道一切到他這一代為止卻無能為力。

  「反正三餐定時,作息正常,其他的,就靠老天爺了!」

  他的朋友鼓勵他為自己的作品拍照存檔,萬寶師有點意興闌珊,近幾年被診斷出罹患肝腫瘤的他目前靠栓塞和飲食及藥物控制穩定病情,他當然會擔心下一份收入,心情卻也放得開朗,對未來只是淡淡的笑著,盡人事聽天命,他這樣說著。

 

 

  2008-07-16

這張相片主角便是黃萬寶,寶師父。

底下是我在網路上搜尋過來的文章,是在高雄市政府的藝文新聞上找到的,當然比我昨天這樣簡單的說明詳細多了。

原先我是要用引用的方式轉載過來的,可是不知道是我笨還是怎地~~老是不成功,只好把文章中的一部份copy過來,真的是抱歉。

以下是yahoo的搜尋資料,有興趣的人可以多看一看相關內容~~~~~~

不過我要更正一件事原來寶師父沒我想的那麼老,許是因為長期在太陽底下工作,又居住在高雄,曬得渾身黝黑,才給我那種錯覺吧!!

 

……

  第二位:剪黏交趾藝師黃萬寶,高雄縣路竹鄉人,1962年生,台灣早期剪黏名師何金龍的第五代弟子。(何金龍-王石發-王保原-黃幸雄-黃萬寶),萬寶師自幼即展現過人的繪畫天份,就讀中小學時,就常代表學校各類美術比賽,並屢獲佳績,深受師長的肯定與讚美。

  國中畢業後,先進入台南高工進修短期電工技藝,後在台南永康某機車工廠工作,閒暇之餘繪畫創作不輟,同住室友發現其才華,乃將萬寶師介紹到金龍師的第四代弟子黃幸雄師父名下習藝,成為入室弟子。

  萬寶師因資質聰穎,領悟力強,學習年餘即能獨當一面施作工程,成為師傅的得力助手。萬寶師出師後,除繼續專研各種剪黏、泥塑技法外,為求多元發展並兼習交趾陶技藝,期許自己能成為全方位的傳統藝師。

  歷經多年不懈的努力,萬寶師終於與鄭勝台、陳朝鐘被讚譽為台灣剪黏界青壯派三大名師。萬寶師作品人物比例完美,姿態神韻自然優雅,風格清逸。仿古交趾陶作品具古風。

  萬寶師代表作有:台北市奉天宮(天公廟)剪黏與交趾陶作品、鹿港天后宮香客大樓泥塑浮雕、台南縣下營北極殿交趾陶作品、高雄縣永安鄉天后宮、屏東縣九如鄉後庄三山國王廟、高雄縣觀音山大覺寺浮雕等。

  其中最值得稱道的是,民國92年左右萬寶師所承製的台北市奉天宮交趾陶工程。奉天宮是台北市大規模、高知名度的廟宇,光是廟裡委員就多達一百多人,當時廟方將進行新建工程,先禮聘大陸知名陳姓彩繪師圖繪一幅二尺見方的封神演義內容做為施作標準,由有意參與承包該工程的交趾陶匠師依圖翻製成交趾陶作品,公開評比競作,堪稱是傳統工藝界的盛事,因此吸引國內許多匠師摩拳擦掌,躍躍欲試,連大師級藝師如高枝明、林洸沂-----等都參與競標。

  評比結果揭曉,萬寶師以高分雀屏中選,光環凌駕於幾位大師之上,是中生代本土藝師中,才華及資歷都十分亮眼的一位。

 

 2011-08-13-花謝了

 

 

那顆種子外觀與其他的並沒有什麼不同

 

小小的 不起眼的 暗暗的顏色

 

就這樣與其他同伴被這麼一大把的抓在手裡

 

機率性的灑在貧瘠與肥沃不均的土地上

 

只是一步之遙  它落下的地點養分稀少

 

註定種子要長得辛苦

 

比別人多三分的掙扎 才只有別人一半的養分

 

 

 

花季來了

 

那朵花不快不慢的跟著同伴一起綻開白色的花辦

 

小小的 單瓣的 不起眼的 片片的白

 

在一步之遙外的鮮花

 

色彩瑰麗 顏色繽紛

 

它的白 如此黯然無光

 

就算那是微微透著光 堪比白玉的顏色

 

也被周遭接近的白色所掩去

 

 

 

它在花季努力綻放 淡淡的 幽遠的香氣

 

然而誰會想到那足以永恆的味道來自這小小的白花

 

永恆的 令人難以忘懷的香氣

 

似乎理所當然要有豔絕的顏色匹配

 

那朵花無語

 

靜靜的 任由一步之外的同伴

 

接受驚豔的讚美

 

 

 

花季還沒結束

 

花兒謝了

 

如此無聲 如同它悄悄的來

 

一瓣一瓣  靜靜的 落下

 

孕育它 卻不曾對他和顏悅色的土地

 

不發一語的承接他已經略帶枯萎的花辦

 

 

 

沉默一生的花兒很想說話

 

告訴因為只有單調白色花辦而被捨棄的同伴

 

其實那瑩白如玉的顏色可以擁有

 

只要在土裡發芽的時候把根紮深

 

其實那雋永的香氣可以養成

 

只要忍受得了烈日蒸騰

 

 

 

花兒最終還是沉默

 

即便明知道辛苦付出終會有收穫

 

可這如月色皎潔的瑩白與讓人永遠難忘的香氣

 

又有哪顆種子願意再走一次這樣的一生

 

無聲無息的成長

 

安靜默然的綻放

 

寂寥孤單的消失

 

用一生換來的顏色與香氣

 

如此辛苦

 

如此被人冷落與忽視

 

花兒不相信有人願意嘗試

 

 

 

花季  已經結束

 

哪怕再沒有相同的顏色與香氣

 

於它  也已無所謂了.

 

 

 

我曾經為孝維兄的忘年之交寫過兩篇文章,距今也已經三年了,老實講,我與這位寶師父只有一面之緣,三年前寶師父就已經為身上的肝腫瘤所苦,年後又聽說他住院了一陣子,最後一次連絡,說已經出院了,很神奇的,住院的時候狀況聽說不好,寶師父說,想著既然如此還不如回家好了,沒想到出了院,居然好轉起來……

 

 

 

猶記那時候,孝維兄還很開心的跟我商量,過兩個月找個時間去看看他。

 

 

 

拜訪的行程還在計劃中,七月的時候,孝維兄與寶師父共同的朋友捎來消息,寶師父去世了……

 

 

 

更讓我們錯愕的是,寶師父是在五月的時候過世的,而我們過了那麼久才知道消息,孝維兄掛完電話久久不發一語,很有一種人生如戲的感受,最後一次通電話的時候,明明還很驚喜他的病況好轉的。

 

 

 

寶師父的去世,一如他個性的樸實與靦腆,靜默的,不願打擾他的朋友。

 

 

 

這世間少了一個廟宇彩繪、剪黏、交趾陶、浮雕、泥塑全能的寶師父,在這麼科技與速度掛帥,壓低成本為目地的世界裡,並沒有多少人能夠真的明白損失的是什麼,很單純的,只是一個人的去世而已,也許十年,也許百年,才會真的有人意識到這是一個無法彌補的損失,甚至永遠也不會有人發現。

 

 

 

我與寶師父的一面,只是兩條線在某一個時間點上交會了的一點,在那之前,在那之後,永遠也不會有所交集,甚且根本不曾攪懂寶師父真正的價值在哪裡。

 

 

 

但就像 王永慶 先生過世的時候一樣,麥克傑克森過世的時候一樣,一個屬於他的時代過去了,我在網路上打入寶師父的名字,關於他的資料很少,短短的幾行,寫不出他用血汗用生命換來的一手技藝,我只能說,這朵獨一無二的花,謝了……

 

 

 

在某個部落格上看見了一篇文章,便引用了過來,我與孝維兄的拜訪之旅,已永遠不能成行,如果大家到了廟宇裡,那些不知名的壁畫與塑像,或者便有寶師父虔誠的心意在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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